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浅谈京剧《赵武灵王》

 

观京剧《赵武灵王》后,感叹京剧艺术的巨大魅力之余,还深深为该剧的巧思折服,精美的舞台呈现、演员细腻的表演、环环相扣的故事情节,都令人为之惊叹。更可贵的是,这部剧给人感官享受的同时,还对人心有着振聋发聩的呼喊和叩问,引领观众在内心深处不断地回想和思索:

“你能放下吗?”

“放下之后的你,会后悔吗?”

“你以为的‘我可以’真的能做到吗?”……

这是赵武灵王终其一生抛掷出来的自问,也是该剧向世人提出的发问。

云鼎彩票登录 无疑《赵武灵王》是一部历史剧,其书写的主人公生活在东周战国时期,但是这样的一个题材却被诠释地极具现代性。《赵武灵王》让每一位观众都在主人公的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,产生强烈的共鸣,这也是剧目编创人员的高明之处。

赵武灵王,即赵雍,东周战国中后期赵国君主,其在位时,推行新政从而大兴赵国,军事力量空前强大,使得周边一些觊觎赵国国土的国家不敢侵犯,国威大增。然而就是这样一位英明神武的君主,最后的结局却是无比凄惨——围困沙丘,活活饿死。早早就功成名就的赵武灵王,最终却贱如草芥般死去,可以说,他的一生都极具戏剧色彩。

年少即位的赵雍在登基之初面临的就是凶险万分的局势,刚刚十五岁的他在父亲赵肃侯的葬礼上可谓危险重重。魏、楚、秦、燕、齐五国欲趁新君年幼之际,伺机图赵。赵雍年纪虽幼,却英明神武,谋略过人,在相国肥义的辅佐之下巧妙化解了围困之势。解了围困之后,赵雍深觉强兵的必要性,便在朝堂之上排除万难、身体力行,毅然改穿胡服临朝,大力推行“胡服骑射”的政策,大力发展建立骑兵队伍,赵国由此兵强马壮无人敢犯。

然而,京剧《赵武灵王》并未从赵雍这个少年天子励精图治这一点来刻画这一历史人物形象,编剧老师另辟蹊径,把戏放在了赵雍生命的最后阶段——着重于他悲剧命运的探究,一代枭雄为何惨死?谁又能来为他的死负责?究其全剧,似乎每一个剧中人都有脱不开的关系,但是每个独立的个人又不能为赵武灵王之死担起全责,细细想来,他的悲剧根源竟在其自身!

居功骄傲的赵武灵王,盛年之时就轻率决定把王位禅让与年甫14岁的太子赵何,丧失权利之后不久又后悔了。朝堂之上,赵何并未怪罪对自己不敬的安平君这一行径让赵雍瞬间明白,自己“一朝禅位权便丧”。面对众臣山呼千秋的对象不再是自己,被冷落一旁的赵雍顿生悔意,可惜自己已经立下了“永不干政”的誓言,尴尬的处境让他把目光投向了并无过错却被自己亲手废黜的长子——“俯伏金阶兄拜弟”的赵章,这与“一朝禅位父变臣”的自己何其相似,由此赵雍顿生愧对之情。赵雍为了抚平自己心中大权旁落的不甘,也为了弥补自己对并无过错的长子的不公作为,赵雍萌发把赵国一分为二,把当年被自己废黜的前太子、已封为安阳君镇守代郡的赵章封为代王,自己当主父来操控这一国二主。然而,不在赵雍意料之中的是,被挑拨起野心的赵章不再甘于自己被控制的命运,意欲谋反,暗中计划杀了赵何成为赵国唯一的国君,最终赵章阴谋落败,被安平君赵成斩杀,而赵雍自己由于夺权之心败露,在混战中被围困在沙丘宫里。一国不可有二主,面对艰难的抉择,娃嬴和赵何也只得舍弃了夫妻之情、父子之情选择了大义,困虎于笼以求保全赵国的安宁。赵雍也只得落了个堂堂一国之主被活活饿死的悲剧。因为一己私心,一场哗变搭上了相国肥义、安阳君赵章、还有自己以及无数赵国将士的性命,可悲可叹!

在《赵武灵王》整台剧目中,赵雍的结局凄惨如此,却没有人是赵武灵王的“对立面”,不是自己深爱的夫人娃嬴,不是当上了赵王的赵何,不是被自己挑起野心的长子赵章,也不是开始反对过早禅让、后来又坚决反对分封赵章的相国肥义,更不是那位反对胡服骑射、后来又主张把赵雍围困在沙丘宫、劝说新主千万不能放虎归山的安平君赵成。这几个人都只是形成赵武灵王的悲剧结尾的推动因素,但又都不是唯一的、主要的对手。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怀有要将赵雍置于死地的目的,与赵雍之间也不存在尖锐的、不可调和的矛盾,却每个人都要对赵武灵王的死负有一份责任,但又都不能全部归咎于他们。造成这个悲剧的主要原因还是要在赵武灵王自己身上去寻找——赵武灵王的主要对手正是他自己!是他欲放下、欲舍去,却又不甘于寂寞、被冷落的落差,最终促使了悲剧的发生。

每一个事件的发生,其根本原因都在于自身。可以说,是赵雍的“放不下”使他的悲剧结局成为必然,编剧老师未给他设置“对立面”的手法合情合理,与天斗、与地斗、与敌国斗都赢了的赵雍,最终输给的恰恰是、也只可能是他自己。

剧中在赵武灵王将死之时,幻觉中他的魂灵与大红马、赵王赵何、长子赵章、相国肥义、安平君赵成、夫人娃嬴都展开了一番对话,这些都是赵雍内心的外化,可以说是他自己的内心独白,表达了他悔恨自己当初不听劝说的心境;表达了他对深爱之人的挂念和不舍;表达了他对受恩于他、却又弃他不顾之人的怨怼……当知晓大红马和夫人娃嬴在他围困之时早已举身赴死、触壁而亡的消息时,赵雍活下去的希冀亦全部打破,终于他顿悟了,此时他最惦念的不再是那个万人之上的国君之位,而是只愿“携娃嬴同骑骏马腾飞去,离行宫寻当年那梦境花艳艳水潺潺琴曲长弹!”去回到那个“当初”、回到最单纯的自我本真的那个时刻。原来繁华落尽,还在身边的、真正值得去珍惜的只有一匹马、一个人……

虽然赵武灵王生活的年代已经距离我们太远太远,可是他的故事,却给我们这些活在当下的现代人予以警醒,因为无论是千年以前的他,还是千年以后的我们,竟是如此的类似:一样的“放不下”、一样的“舍不得”……名利的曾经拥有、或是追逐名利的路途上尝到的甜头,让太多的人迷失了自我,深深陷于其中无法自拔……《赵武灵王》给予了我们警示,让生活在快节奏的现代社会的我们去思索和自问:是不是应该停下来、慢下来?是不是应该舍去一些可能并不是那么重要的包袱?生活或许并不应该是这幅摸样……

我们都是“赵雍”,追逐着自以为珍贵的事物,穷其一生,甚至走上极端,赵武灵王用他的故事告诫我们,洗去铅华,决不会辜负你的其实就在身边,他们很简单,甚至不起眼——但却绝不是名、利之辈。

能够引起人思索的往往不是繁华,而是繁华过后的落寞。“放下”这一主题千百年来贯穿着历史长河,无数的人在实践中试炼,赵武灵王的故事还在、也会继续上演。这也是新编历史剧《赵武灵王》于当今社会的深刻意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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